第13章 家族不允许一个梦掌权
家族不允许一个梦掌权
第二天一早,顾沉舟还没进公司,就接到了祖父那边打来的电话。
电话不是祖父本人打的,是老宅书房的秘书。
对方语气一如既往恭谨:“老爷子让您今天上午回去一趟。”
没有说原因。
也不需要说。
顾沉舟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正在后退的城市高架,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顾沉舟坐在后座,神色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西装整齐,领口平整,眉眼冷静得近乎没有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那几通电话之后,自己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真正睡过去。
视频已经被压了。
至少大范围的传播被压住了。
可压住不等于没发生。
顾沉舟很清楚,在顾家和顾氏这样的系统里,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公开的喧哗,而是那些在更高处、更安静的地方迅速完成的判断。
而昨晚那件事,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判断他。
上午十点,顾沉舟走进顾宅书房。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里面不止祖父一个人。
顾行川也在。
他是顾沉舟的叔父,常年负责顾氏更偏稳健的那部分事务,说话不多,做事极讲结果,是顾家内部典型“秩序比感情重要”的那类人。平时他很少在这种场合里专门出现,今天却坐在祖父手边,显然意味着这场谈话不会只是家里长辈对晚辈的简单训斥。
顾沉舟走进去,关上门,低声叫了声“祖父”“叔父”。
祖父没有立刻回应,只把手边一份打印材料往前推了推。
顾沉舟低头一看,正是昨晚那段偷拍视频整理后的截图,以及连夜汇总出来的一份舆情简报。
纸上的字不多,却足够刺眼。
“顾氏项目负责人旧城区疑似骚扰女性”
“公益项目与个人失控行为关联讨论上升”
“内部声誉风险评估建议尽快切割个人行为”
顾沉舟看完,神色没有变化,只把那几页纸重新放回桌上。
“看完了?”祖父问。
“看完了。”
“那你说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里很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沉下来,让空气都像压着重量。顾沉舟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才平静开口:“我认错了人。”
祖父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个说法。”
“你认错了谁?”
顾沉舟没有接。
不是不敢。
而是他知道,一旦说出“林晚”两个字,在这些人耳中,只会坐实另一层更不可控的荒唐。
顾行川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沉舟,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最好别再用一句‘认错了人’搪塞。”
他把手边另一份资料翻开,往前点了点,“旧城区项目、社区数据整合、药店和护理流动记录加接口、权限提前开放、预算临时上调……这些事分开看,都能解释。可如果再加上昨晚那段视频,它们就不再像正常业务动作。”
顾沉舟抬眼看他。
顾行川继续道:“它们像是在为你个人的某种执念服务。”
这句话终于把一切挑明了。
顾沉舟喉结轻轻一动,却没有否认。
祖父眼神彻底冷下来:“所以是真的。”
“你最近这一连串反常动作,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
书房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
顾沉舟站在原地,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带怒意,一道带审视。这样的场面他并不陌生,可今天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决策的得失。
而是整个顾家对“顾沉舟是否还适合掌权”的重新估值。
“是。”
最终,他还是答了。
这一个字落下去,书房里的空气像更沉了一层。
祖父盯着他,眼底那点最后的容忍也没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顾沉舟语气依旧很平,“我没有失去判断。我只是——”
“你只是把一个女人放到了判断前面。”祖父直接打断他,“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顾行川没有立刻插话,而是看着顾沉舟,像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沉舟,顾家不是不允许你有私人感情。可私人感情一旦开始影响你调用资源、推动项目、冒声誉风险,它就不是私事了。”
“昨晚那段视频,如果不是压得快,现在会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顾沉舟当然清楚。
他甚至比眼前这两个人更清楚,那十几秒偷拍视频为什么可怕。因为它不需要讲完整真相,就已经足够让一个被塑造得几乎从不失控的继承人形象裂出一道口子。
而裂缝一旦出现,后面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变得脆弱。
“我会处理后续。”他说。
“你现在最该处理的,不是后续。”祖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
顾沉舟抬起眼。
“从今天开始,旧城区那几个项目,你暂时不要再直接插手。”
这句话终于落下来。
没有怒吼。
也没有激烈拍桌。
可正因为说得太平静,才显得更像早就做好的决定。
顾沉舟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几分:“不行。”
祖父眼神骤沉:“轮得到你说不行?”
顾行川也皱起眉:“沉舟,现在不是你继续任性的时候。”
“这不是任性。”顾沉舟声音压得很低,却更硬,“项目推进到现在,很多线索和接触链只有我最清楚。你们现在把我抽出来,不是止损,是直接切断。”
“切断什么?”祖父冷冷道,“切断你继续拿顾氏给你找人铺路?”
顾沉舟下颌线一点一点绷紧。
这话太直接,直接得连最后一层体面都没有留。
可更让他难受的,不是祖父的语气,而是他忽然发现,对方说得也不全错。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已经把太多原本属于顾氏的东西,往“找她”这件事上倾斜了。
只不过对他而言,那不是滥用。
那是唯一还可能把她带到现实里的路。
“我说最后一遍。”祖父看着他,“停下来。”
顾沉舟站在那里,没有答应。
顾行川这时终于把手边一份内部决定递了出来。
“今天下午起,旧城区项目的主要审批权和外部对接,会先转到我这边。”
他说得很平,“你保留知情权,但不再保留主导权。”
顾沉舟看着那张纸,几秒没有动。
这不是建议。
是正式剥离。
而且来得极快,显然不是今早才临时决定,而是昨晚消息出来后,顾家就已经在最短时间里完成了内部切割。
顾沉舟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情绪上的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现实重量的冷。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第一卷结尾那句“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赌”,现在已经开始真正收取代价。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抬起头问。
顾行川没有立刻回答,只平静地看着他:“那接下来被暂停的,就不止是这一个项目。”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热水壶低低的响声。
祖父没有再补充什么。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经够重。
顾沉舟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林晚在梦里说过的那句:别那么用力,会把自己弄坏。
原来所谓“弄坏”,从来不只是情绪层面的崩。
它会先从现实里最具体、最稳定的部分开始坏掉。
权力、信任、主导权。
这些他原本最熟悉、最擅长掌控的东西,正一点一点从手里被抽走。
“我知道了。”
最后,顾沉舟说。
祖父看着他,像并不完全相信他会真的停。
顾行川也没再说话,只把那份内部决定留在桌上,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今天这场谈话,不是给他选择,而是通知结果。
从书房出来以后,顾沉舟没有立刻离开顾宅。
他一个人在后花园站了很久。
天阴着,没有下雨,风却冷。庭院里的景观灯还没亮,树影压在石板路上,安静得近乎空。顾宅还是那个顾宅,秩序、规矩、沉默、昂贵,像一台永远按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
从小到大,顾沉舟都是这台机器里最合格的零件之一。
直到最近,他才开始真正脱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程野发来的消息:“听说项目主导权被拿走了?”
顾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只回了一个“嗯”。
程野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句:“我早说过,他们不会允许你拿一个梦掌权。”
顾沉舟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程野这句话不是情绪化的提醒,而是最接近事实的判断。
顾家确实不会允许。
他们可以接受他冷,可以接受他狠,甚至可以接受他在必要时不近人情。可他们绝不会接受,一个继承人真正被某种无法量化、无法验证、也无法交代的情感执念牵着走。
尤其当这种执念已经开始影响到权力系统本身的时候。
傍晚回到公司时,消息已经传开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会当面问,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比往常多了一层东西。有人更谨慎,有人更安静,也有人在开会时明显开始把目光投向顾行川的方向。
这种变化很轻。
却足够让顾沉舟明白,自己正在失去的,不只是一个项目。
而是作为“顾氏未来掌权者”那层最稳的默认共识。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桌上放着今天从顾宅带回来的那份内部决定,旁边是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旧城区资料。两叠纸挨得很近,一叠代表秩序,一叠代表执念。
顾沉舟坐在桌前,忽然很久都没有动。
他应该愤怒。
也应该立刻想办法补救。
可真正翻上来的情绪,却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冷静的明白:
事情已经开始了。
从他为了林晚把项目往前压的那天开始,这一轮现实反噬就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不过是第一个正式落下来的结果。
顾沉舟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写:
“他们开始拿走我手里的东西。”
写完以后,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先放开你。”
窗外夜色很深,整座城市的灯都亮着,像一个运转精密、拒绝情感失控的巨大现实。
顾沉舟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第一次很具体地明白了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和顾家、和顾氏、和那个原本被默认属于他的未来,终于站到了真正的对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