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京城首富跌下神坛
京城首富跌下神坛
顾沉舟真正跌下去,不是在一个惊天动地的时刻。
而是在很多看似还来得及补救的小失误、小延迟、小偏差,终于在同一天全部叠到了一起。
五月初,顾氏正在推进一项极重要的并购收口。
那是顾沉舟去年亲自拿下来的局,前期结构拆得干净,谈判节奏压得很准,内部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只要最后一轮签字和资金窗口别出意外,这件事就会漂亮落地。甚至外界已经开始把它当成“顾沉舟正式坐稳下一阶段核心位置”的标志。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最后这一步。
那一周,顾沉舟的状态已经差到连程野都开始直接让助理盯着他按时吃饭。
他还是瘦,西装穿在身上依旧撑得住。可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看见眼下那层始终退不掉的倦,和越来越难被粉饰过去的疲惫。
更糟的是,他的注意力开始出现非常短暂却致命的抽离。
不长。
可能只有几秒。
可这种几秒如果放在普通人生活里,也许只是走神;放在一个必须持续做高压判断的人身上,就足够让很多东西偏掉原来的轨道。
并购最后确认前一天晚上,顾沉舟收到一条从旧城区外围传回来的消息。
不是正式资料。
只是一个早前被他私下接触过的社区端口联系人,通过私人号码发来的简短提示:
“之前你找的那个名字带晚的年轻姑娘,最近可能在老机械厂后面那片临时租楼出现过。照顾病人,晚上进出,像你说的那种人。”
信息很短。
也没有任何足够立刻确认的证据。
按理说,顾沉舟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手机放下,等第二天并购结束,再去处理这条新线。
可那一瞬间,他胸口还是很重地跳了一下。
老机械厂后面那片临时租楼。
那是此前几轮筛查里一直没有被完整覆盖的一块边缘地带,旧、散、乱,租户流动性大,很多临时照护家庭和短工人员会在那里短租停留。林晚完全有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本就不够稳定的注意力里。
他看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直到程野从另一头走过来,皱着眉看他:“你还不回去睡?”
顾沉舟把手机屏幕按灭,低声说:“马上。”
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不太信。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最好比我清楚。”
“我知道。”
“那就别在最后一步给我出事。”
顾沉舟没再说话,只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可那条信息从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真正从他脑子里离开。
第二天上午,签字会在集团高层会议室进行。
外部律师、财务代表、合作方团队、顾氏核心负责人全都在。长桌两侧坐满人,文件一份份整齐摊开,屏幕上是最终版本的条款确认页。空气里有一种典型的、重大事项落地前才会有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顾沉舟开口。
这原本是他最熟悉、也最不会出错的场景。
可那一刻,他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地图。
老机械厂,临时租楼,夜间进出,照顾病人。
那几秒非常短。
短到外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足够让他错过对方财务代表口头确认里一个极关键的时间修订点。
而这个修订点,又恰好牵动了顾氏一笔原本应该在当天下午前完成锁定的资金调度。
顾沉舟没有立刻拦下来。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第一时间把问题挑出来。
会议继续推进,签字继续进行,流程表面上毫无异样。直到散会后一个多小时,财务线忽然察觉资金窗口和补充条款之间出现错位,再往回追时,才发现那个本该在桌上立即确认的节点,被整个会议当作默认通过跳了过去。
问题本来还有救。
如果顾沉舟当时立刻回到场上。
可偏偏在财务线开始追人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集团大楼。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车去了老机械厂后面那片临时租楼。
中午十二点半,京城太阳很晒,旧工业区边缘却总带着一点褪不掉的灰。路边围挡半拆不拆,废旧厂房和临时搭建的出租楼挤在一起,巷子窄,地上坑坑洼洼,堆着没人及时清走的杂物和建筑垃圾。
顾沉舟把车停在外面,顺着那条被人说“晚上常有年轻姑娘进出”的路往里走。
他明知道自己现在不该来。
明知道手机在震,明知道今天上午那场会的后续一定还有很多要收口的地方。
可只要想到“她也许就在这里”,别的声音就都被压低了。
那片临时租楼比他想象中更杂。
楼道狭窄,铁门掉漆,楼下晾着衣服,空气里混着潮气、油烟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顾沉舟在那片区域站了两个多小时,问人、看楼号、看药店和便利店流向,甚至连楼下晒太阳的老人都问了一圈。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只有很多模糊到没法真正落地的回答:
“好像有这么个人。”
“名字带晚?也许吧。”
“前阵子住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说瘦瘦的姑娘?这里很多啊。”
每一句都像在给希望留一条缝。
可每一句又都不够把她真正留下来。
等顾沉舟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被自己拖得太久,掏出手机时,屏幕上已经堆满了未接来电。
程野、财务负责人、法务、顾行川办公室。
密密麻麻。
顾沉舟心口猛地一沉。
他几乎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程野那边连招呼都没有,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冷:“你人在哪儿?”
顾沉舟站在旧楼门口,喉间发紧:“外面。”
“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程野像在强忍着不当场爆开,“顾沉舟,你是不是疯到已经连今天是什么局都忘了?”
顾沉舟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从这几句话里听出来了。
事情出大了。
“资金窗口错位,对方收到风声,现在要求重新议价。”程野一字一句说,“而且消息已经漏到外面了。”
顾沉舟握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发冷。
“我马上回去。”
“晚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程野的声音更沉,“你本来有机会不晚,可你人不在。”
这句话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直直砸下来。
顾沉舟站在那片灰扑扑的旧楼之间,耳边是远处施工声、楼道里谁家电视的杂音,还有风把铁皮棚边角吹得哗啦作响的声音。整个现实世界都还在照常运转,可他却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亲手错过了那个本不该错过的节点。
回到集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会议室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合作方的人虽然还在,可态度已经完全变了。法务在补救,财务在重新核算,外部顾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顾行川站在长桌一端,没有立刻说话,只在顾沉舟推门进来那一刻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比任何训斥都重。
顾沉舟没解释,直接坐下看材料。
他试图把局往回拉。
条款、对价、时限、补偿条件,一项一项重估。可很多事情一旦错过最好的时间点,就不再只是“做对”就能补回来。对方已经嗅到了顾氏内部节奏失稳的气味,借机咬住新的筹码不放。到傍晚,原本几乎已定的并购条件被重新撕开,顾氏不仅失去了最优价,还要额外吞下一笔相当难看的让步成本。
消息传出去得比会后总结更快。
财经圈先是小范围流传“顾氏最后签字阶段翻车”,接着就有人把这件事和前几天旧城区的视频、最近顾沉舟状态异常、项目主导权被剥离这些事连了起来。
到了晚上,已经有人在私下说:
顾家这位最稳的继承人,怕是要掉下来了。
九点多,顾沉舟回到办公室。
整层楼都很安静,只剩零星几间会议室还亮着灯。玻璃幕墙外的京城依旧繁华,车流密密麻麻,像什么都没有受到影响。可顾沉舟站在那里,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片灯火之间像隔了很远一层。
因为就在今天以前,他还是所有人默认最不会出错的那个人。
而现在,这个默认已经裂开了。
程野推门进来时,脸上是那种压了太久才勉强压住的怒意。
“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顾沉舟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老机械厂后面那片临时租楼。”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就为了这一条还没证实的线索?”
顾沉舟沉默。
可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程野盯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顾沉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丢掉的是什么?”
顾沉舟低声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程野声音第一次重到近乎失控,“你丢的不是一笔钱,不是一桩买卖,是所有人原本觉得你最值得信的那部分东西。你以前再怎么冷、再怎么狠,至少大家都知道你不会在大局上犯这种错。可你今天偏偏就犯了,而且是为了去找她!”
最后三个字砸下来,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沉舟终于转过身,看着程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程野想象中还要平静。可那种平静反而更像一种过度用力之后的空。
“我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
程野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顾沉舟不是没意识到后果。
他只是已经意识到了,还做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外面已经有人在说,”程野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你今天这一错,把自己从‘顾氏最稳的接班人’直接错成了笑话。”
顾沉舟没接。
笑话。
这个词他以前从没跟自己联系过。可现在听起来,竟然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陌生。
因为他今天做的这件事,从外人角度看,确实愚蠢得像笑话。
为了一个还没证实的线索,丢下一个几乎已经稳稳到手的大局。
没有人会理解。
也不应该理解。
程野盯着他,最后像是彻底没力气了,只低低说了一句:“沉舟,你是真的把自己从神坛上拽下来了。”
这句话说完,整间办公室都安静了。
窗外灯火还亮着,像很多人仍在那片高处正常地生活、判断、交易、赢输。可顾沉舟站在这里,忽然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原本一直被默认稳固的那块地,终于松了。
不是一夜破产,也不是立刻什么都没了,而是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开始重新看他。
重新估值,重新防备,重新决定还要不要把更大的筹码放到他手里。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深夜,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沉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坐在桌前,把今天会议上那份最终修订后的让步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条款、每一处本可以避免的损失,都像冷冰冰地告诉他:这次的代价,不是抽象的。
它已经落地了。
而且会继续扩散。
许久以后,顾沉舟把文件合上,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
“今天,我把最不该丢的一局丢了。”
写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外面起风了,高楼玻璃发出极轻的震响。顾沉舟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很多人是怎么评价他的。
稳。
准。
狠。
不会犯低级错误。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开始离他远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笨了,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终于重要到足够把他从所有这些评价里拽出来。
这代价惨烈得近乎讽刺。
可顾沉舟写到最后,还是没有把笔停住。
他在下一行缓慢写下:
“如果这是跌下去的开始,那也只能是这样开始。”